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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感
我姐年近三十,老妈天天逼嫁:“三十以前不嫁掉,三十以后就没人要了!”一张恶狠狠的面孔。每逢此时,姐往往嘴边挂笑,眼里却盛一池的落寞。
平心而论,姐的条件不差。五官清秀工作稳定,一口流利的英语,眉间有街头巷尾的女人不可得的透明气息。这世间的男人偏偏喜欢滥俗的红蔷薇,赏不得高贵的百合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一天饭后,闲着无事,我问她:“姐,没人追你不成?”话一出口才发现不该,只好装出一脸傻笑。
“小鬼管那么多干甚。你要帮我找啊?”姐明显是平常被妈问烦了,刚好拿我出气,言语里一片“哀怨”。
“嘿嘿嘿,我是想啊。其实,姐,说实话,你这么一个可人儿,怎么可能没人追??是不是看不上人家?”我半开玩笑地问。
姐的脸色绯红。“哼,少捧我……”说着,忽然叹了一口气,“我总觉得那些人身上少了点什么,和他们说话都缺乏安全感。”
开诚布公地说话,她可是头一遭——平时,我们俩净是顶嘴,陌生人倒和和气气,跟熟人就大眼瞪小眼,真是冤孽,所以我不由得竖起耳朵,对这百年一遇的对话认真起来。谁知她又不说了。
默默地坐了一些时候,她忽然问:
“阿翎,你有没有看过一出戏,叫《心理医生》?”
“没。“我想了想,摇摇头。“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电视剧,拖拖拉拉不像话,男女主角道个别都得唠三天嗑,我这样的性子哪里受得了。怎么,姐,你想看心理医生啊?”
“才不是……我是说,这部戏不错,你可以去看一下。”姐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。聪明如我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必有奥妙。于是顺势接道:“好啊好啊,反正这几天放假,刚好借来看。”姐赶紧接口:“恩,情节挺现实的,歌也挺好听,还有,男主角也演得不错。”
“行行行,我看就是了。又是日剧?”要知道我姐上学时就喜欢日剧,少女的浪漫情怀,一点办法没有。平时骂她几句崇洋媚外,而且还是迷小日本,她都会和我争老半天。什么艺术无国界、世界爱好和平之类的话都会出来。我这句话等于白问,所以边问边开溜了。
第二天,真的去借片子。没办法,看到姐诚恳的样子就心软了,答应看就得看,我不食言,于是捧着碟子(注:影碟)回家了。看封面,一个男人,乱糟糟的头发,眼神直视前方。这个就是主角吧,瞧瞧:竹-野-内-丰。名字还不错,有我喜欢的“竹”字,就是长得邋遢了点儿。我暗自想道。凭直觉,我想姐昨天重点是要跟我强调最后那半句话。她经常喜欢把最想表达的话放在最后漫不经心地说,以掩藏自己的心思。罢,总之姐的话自有玄机,待我慢慢看来。
第一集觉得编不好,情节太简单了,对于我一个推理小说迷没有吸引力,而年轻的女演员睁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也让我吃不消。倒是前面抓色狼那段有点意思,楷的一脸茫然和两个女生的错愕表情比较搞笑。我决定接着看下去。一集一个故事,挺符合我的胃口才是真的,节奏比较明快,也没有累赘。平井坚的音色不是我喜欢的,太脆弱敏感,倒是里面有一两段配乐还不错。
故事到后面越来越入味,好象剧本写得顺手,导演拍得顺手,演员也演得顺手了。楷
恭介——就是那位心理医生,才一点一点地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。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,拥有修长的手指和薄薄的双唇,更美妙的是清澈的眼神和平稳的声音。在科技愈来愈发达的今天,在人类寿命愈来愈长的今天,走在人群中,鲜少看到一双没有物欲的眼睛。楷的眼睛就是如此。没有大悲大喜,不会做出夸张的举动,可是每一份诚恳与固执,明明白白地从眼中看出。声音也如此(虽然扯法有一点牵强),低低的,镇定的,仿佛某一种低音的乐器,悦耳又撼人心扉。有多少人能这样坦然地看待人生——无论是自己的人生,或者是他人的人生?片尾楷一个人站在钢筋森林中,站在青翠的草原里,孤独而安然。
我不禁为自己的赞美之词起鸡皮疙瘩,一边摸着手臂一边想:不知道心理医生是否都大抵如此?如果是,那诊所门前排队的病人恐怕比当年看《泰坦尼克号》的观众不会少多少。身体会生病,心灵也同样会生病。可是人们往往会为了继续疲于奔命的生活而去治疗身体上的疾病,却不会为了得到幸福宁静的自我而去治疗心灵上的疾病。作为一个心理医生,至少在中国,大概是举步维艰的,嘿嘿,我又冒出一个想法:如果请楷
恭介作心理医生的形象代言,是不是会让更多漂浮在未知地带的人找到救命的木头呢?
看完了《心理医生》,我上网去查相关的资料,关于心理咨询和电视剧本身。都很少,有些失望。突发奇想,把“竹-野-内-丰”输入Yahoo的搜寻引擎。毕竟,是扮演这样一个角色的演员,应该也要有几分不凡吧。没想到,结果倒是出来很多,我随便按了几个进去。
看到真实的竹野内丰,不是楷
恭介,我有点诧异,也有点意料之中。诧异的是原来这位男演员是如此英俊(也许是因为《心理医生》里乱糟糟的头发塞住了我的审美神经,仔细看他确实是一个漂亮的人),而且有各式各样的英俊,留着长发的,蓄着胡子的,干净清爽的,桀骜不驯的;意料之中的是他匪夷所思的清澈眼神,即使他忧郁,即使他暴躁,或者开怀,都遮盖不了这如水的眼神。我不禁暗自窃喜,在是非纷扰的娱乐圈,找到一个脂粉不施的真男人。
又去找姐,她看到我满脸的释然,苦笑。姐俩儿就这点默契,可以知道对方懂得自己了没有。她问:“怎么样?”一句话,丝丝入扣的情怀。我说:“难。”她拨了拨头发,无奈:“我知道自己幼稚得很,在千万人中找一张看对眼的脸,实在太难。可是,只有找到了,才有安全感,才像另一半身体放对了位置;否则,行尸走肉而已。”我坐下来,老母般地拍她肩膀:“我觉得会有。人类那么多,一个一个找,哪有找不到的道理?”一时词乏,只好打住。
姐粲然一笑,说:“你看你看,把我说得跟弃妇似的,除了爱情,我也梦想多多。至于他,得之我幸,不得我哀,不至于偿命。”片刻静默后,我俩大笑。
半年后,我看到姐带了一位男士到家里来。眼镜兄,厚嘴唇,笑起来有酒窝。他的眼神清澈明亮,这点像他,唯有这点。欣慰。
我呢,租了一大堆碟,步了姐的后尘,最爱竹林里那一缕清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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